“一带一盟”背景下的中俄产能合作分析
2020-11-17 14:11    来源:《人文杂志》2020年第10期

导 语

  中国和俄罗斯均是欧亚大陆具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两国正在就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一带一盟”)实施政策对接。中俄两国存在着明确的垂直分工,经济互补性很强。俄罗斯在能源、军工等行业甚至拥有绝对优势,中国则是全球唯一拥有全产业链的国家。中俄产能合作正在稳步推进并取得诸多早期收获,合作潜力巨大。中俄两国政策对接布局长远,前景广阔,但也存在障碍和挑战。中俄产能合作将进一步实现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的互利共赢,其影响力将拓展和辐射广阔的欧亚大陆,也为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奠定牢固基础,中俄在共同利益基础上推进产能合作所实现的中国经济国际循环,进一步带动和优化中国国内循环,打造中俄命运共同体,同时对地区格局乃至世界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俄罗斯横跨欧亚大陆,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支撑作用,并力图通过其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丝绸之路经济带政策对接以实现区域经济整合。中俄两国幅员辽阔,且存在明确的垂直分工,经济互补性非常强,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还存在地缘上的重叠,均有着合作发展以实现互利共赢的强烈利益诉求,中俄产能合作又为“一带一盟”对接奠定坚实合作基础,辐射和带动域内国家之间的产能合作,并推动域内产能合作走向机制化,成为我国推进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构建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新发展格局的重要基础并发挥支撑作用,在疫情防控常态化及后疫情时期的大背景下培育我国参与国际合作和竞争新优势。尽管“一带一盟”背景下的中俄产能合作依然面临挑战,但中俄产能合作的客观趋势不可扭转,将成为区域乃至“一带一路”背景下产能合作的样板和典范。

 

  (一)中俄产能合作的思路与共识

 

  跨欧亚区域经济合作是冷战后相关国家谋求经济互惠发展的客观要求。2013年9月7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演讲时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倡议,很快得到中亚国家和俄罗斯的积极响应。2014年5月29日,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三国正式签署《欧亚经济联盟条约》,欧亚经济联盟于2015年1月1日正式启动。目前,欧亚经济联盟已经成为一个由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亚美尼亚五国组成的超国家联盟,旨在整合地区资源以推动区域一体化,真正实现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的自由流动,打造欧盟模式的统一市场。

  2015年5月8日,中俄发表《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俄罗斯在声明中明确表示“支持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愿与中方密切合作,推动落实该倡议”;中国则“支持俄方积极推进欧亚经济联盟框架内一体化进程,并将启动与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方面的协议谈判”。中俄在同时发表的《关于深化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倡导合作共赢的联合声明》指出:“将继续在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框架内寻找地区经济一体化进程的契合点,在加强平等合作与互信基础上确保欧亚地区经济的可持续增长。”2016年6月17日,普京总统接受新华社社长独家专访时强调:“我们正在进行两方面的谈判:一方面是俄中双边谈判,另一方面是涉及中国和欧亚经济联盟的谈判,世界经济发展和我们与中国合作的根本道路应该是为开放的共同事业逐步消除各种障碍。这样,可以在第一阶段建立自贸区。”此后,习近平主席和普京总统均多次强调通过“一带一盟”对接为未来欧亚大陆建立高水平的欧亚伙伴关系打牢基础,并创造良好示范效应的合作模式。

  2018年5月17日,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正式在哈萨克斯坦首都阿斯塔纳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欧亚经济联盟经贸合作协定》,提出持续推进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在开放、透明和考虑彼此利益的基础上,探讨构建“大欧亚伙伴关系”,推动地区一体化进程。多年来,中国一直保持俄罗斯最大贸易伙伴地位,连续两年是欧亚经济联盟最大的贸易伙伴。2017年在外国对俄直接投资大幅减少的情况下,中国在对俄直接投资方面居首,投资项目增至原来的3.5倍以上,从2016年的9个增至2017年的32个。中俄积极推动“一带一盟”背景下的产能合作,“共商”发展大计,“共建”合作机制,“共享”发展机遇,发挥各自比较优势,形成产能优势互补新局面,并逐步拓展至欧亚大陆其他区域。

  所谓国际产能合作是指两个存在意愿和需要的国家或地区之间进行产能供求跨国或跨地区配置的联合行动。国际产能合作既可以通过产品输出方式进行产能位移,也可以通过产业转移的方式进行产能转移。“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国正积极开展同沿线国家的产能合作,这也成为“通过产能合作主动参与全球治理和地区治理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的集中体现”。“一带一路”倡议提出以来,中国已经与138个国家和30个国际组织签署200份合作协议,同数十个国家开展机制化产能合作,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投资超过1000亿美元,“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中国投资近500亿美元。产能合作已成为推进“一带一路”建设的重要形式。俄罗斯作为欧亚经济联盟的首倡者,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面临资金投入短缺是不争的事实,苏联解体之后俄中高端人才流失严重。而其他欧亚经济联盟国家的普遍问题在于资源丰富但开发能力弱,体制运行效率不高,熟练技术工人和高水平人才短缺,缺乏资金、技术和开发经验。“一带一路”建设相关的丝路基金、亚投行、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上合组织银行联合体及各种产能合作基金(如中国-哈萨克斯坦产能合作投资基金)等开发平台无疑可以为其提供融资支持,并通过设立不同形式的新型产业园区(如中国-白俄罗斯工业园区)等不同路径,深化产能合作,均被充分证明可以释放经济发展潜能,促进本国和地区经济的持续发展。前中国驻俄罗斯大使李辉在接受俄罗斯媒体采访时曾指出:“加快推动‘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成果落地,早日惠及本地区国家和人民,扎实推进经贸合作园区、产能合作示范基地建设,推动一批重点项目落地。”

  然而,中俄产能合作与中国同其他欧亚经济联盟成员之间产能合作关联度还不高,俄罗斯的主导与其推动能力亦存在脱节问题。从某种意义上说,俄罗斯是欧亚经济联盟的主导者,中国之所以成为欧亚经济联盟的最大贸易伙伴,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中俄双边贸易额所支撑的。俄罗斯之所以主张以其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与“一带一路”实施战略对接,也可能存在对中国作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者的担心。其一,因中俄经济实力悬殊,俄罗斯可能担心“一带一路”背景下的产能合作会触动其传统利益,最担心的应该是欧亚经济联盟的其他国家因与中国产能合作而出现对俄罗斯的离心倾向问题;其二,俄罗斯国内存在着“中国威胁论”,加之美国国内也有“联俄抗中”倾向,如果美俄在伊朗核问题和叙利亚问题出现缓和,俄罗斯可能会出现对华合作期望下降的情况。因而,“一带一盟”政策对接下的产能合作存在制度构建问题。“一带一路”建设既依托双边合作机制,也依托多边合作机制,“一带一盟”政策对接下的产能合作符合相关国家利益诉求,可以推动域内国家打造更为广阔的合作平台。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政策对接已经成为中俄区域全面合作的契合点和最大公约数。

 

  (二)中俄产能合作的现状与成果

 

  中国在“一带一盟”背景下的对俄合作始终坚持“五通”原则,鼓励实现政策沟通、设施联通、贸易畅通、资金融通、民心相通,两国将在原有的以能源贸易为主导的经贸合作基础上迎来多领域的产能合作新机遇,同时打造中蒙俄经济走廊、新亚欧大陆桥经济走廊、高速铁路网、冰上丝绸之路、油气管道网和合作推进远东开发。包括中俄在内的国际产能合作正在促进产业转型啮合,利用沿线国家处于不同工业化阶段的特性,通过整合各国生产要素的禀赋进行产业转移打开局面,推动新兴国家充分利用“后发优势”促进本国产业的升级。对中国而言,有利于发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并推进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对俄罗斯而言,有助于摆脱能源出口为主的单一经济结构和东西部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助推俄罗斯经济结构优化。

  1、中俄贸易互补的实证分析

  中俄经贸合作在经历了2014年前后国际油价暴跌和卢布汇率贬值冲击之后,近两年开始稳步增长。中国商务部和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16年中国是俄罗斯第二大出口市场和最大的进口来源地,同年,中俄贸易额为695.25亿美元,同比增长2.2%,其中,中国对俄出口372.97亿美元,自俄进口322.28亿美元。2016年,俄罗斯对华出口的主要产品为矿产品、木材及制品和机电产品,而俄罗斯自中国进口的主要商品为机电产品、纺织品及原料和贱金属及制品。2017年,中俄两国贸易额增长20.8%,达到840.71亿美元。其中,中国对俄罗斯出口总额为428.76亿美元,同比增长14.8%,中国自俄罗斯进口总额为411.95亿美元,同比增长27.7%。矿产品、木材及制品和机电产品在2017年的出口额分别占俄罗斯对中国出口总额的70.5%、8.7%和5.9%,分别为263.9亿美元、32.7亿美元和21.9亿美元。另外,贱金属及制品的出口额增长明显,增幅为205.6%;纺织品及原料的出口额下降22.9%;机电产品、纺织品及原料和贱金属及制品在2017年占俄罗斯自中国进口总额的67.5%,分别为254.5亿美元、35.7亿美元和34.1亿美元,分别增长26.2%、16.6%和33.4%。这些产品在俄罗斯进口市场中分别占有32.9%、4.7%和7.1%的份额。另外,俄罗斯自中国进口的皮革制品和箱包的进口额增幅明显,增长44.8%。2020年1月14日,中国海关总署发布数据,2019年中俄两国贸易额为1107.57亿美元,同比增长3.4%。在新型冠状病毒肆虐全球的冲击下,2020年第一季度中俄贸易更是逆势上扬,出人意料地同比增长3.4%,更加凸显了中俄经贸关系的韧性和潜力。

  中俄两国产品在输出结构上是否具有明显的互补性,我们可以通过贸易互补性指数(Trade Complementarity Index,TCI)加以分析。如果存在多种商品,那么两国间的贸易互补性可用综合贸易指数来衡量,其计算公式为:

  其中,RCAcpEX为c国p商品的显性比较优势指数;EXcp为c国p商品的出口额;ΣcEXcpΣcEXcp为c国全部商品的出口额;ΣpEXcpΣpEXcp为世界上p产品的出口总额;ΣpΣcEXcpΣpΣcEXcp为世界所有产品的出口总额。

  同时,RCDArpIM代表显性比较劣势指数(Revealed Comparative Disadvantage Index, RCDA),其公式为:

  RCDArpΙΜ=ΙΜrp/ΣrΙΜrpΣpΙΜrp/ΣpΣrΙΜrpRCDArpΙΜ=ΙΜrp/ΣrΙΜrpΣpΙΜrp/ΣpΣrΙΜrp

  其中RCDArpIM为r国p商品的显性比较劣势指数;IMrp为r国p商品的进口额;ΣrIMrp为r国全部商品的进口额;ΣpΙΜrpΣpΙΜrp为世界上p产品的进口总额;ΣpΣrIMrp为世界所有产品的进口总额。

  结合世界海关组织《商品名称及编码协调制度》(简称HS编码系统),根据实际获取到的贸易数据,这里所研究的货物贸易涉及16个小类,将其分为三大类:矿产品(中国海关分类第5类,HS编码25~27)、机电产品(中国海关分类第16类,HS编码84~85)以及化工产品(中国海关分类第6类,HS编码28~38)。基于2015-2019年这5年的中国、俄罗斯和世界的上述三类产品的进出口数据,分别计算得到的中国在矿产品、机电产品和化工产品出口上的显性比较优势指数和俄罗斯进口显性比较劣势指数情况如下:

表1 2015-2019年中国出口显性比较优势指数、俄罗斯进口显性比较劣势指数

▲ 数据来源:作者根据2015-2019年中俄上述三类产品的进出口数据计算。

  当RCA(RCDA)>1时,表示该国此种商品显著存在显性比较优(劣)势;当RCA(RCDA)<1时,则说明该国该商品不存在显性比较优(劣)势。因而,不难从表1中看出,在化工产品方面,中国与俄罗斯两国都没有进出口方面显著的比较优势。但是,在机电产品进出口方面,中国拥有出口比较优势,俄罗斯存在进口比较劣势;而在矿产品进出口方面则正好相反,中国存在出口劣势,俄罗斯则不存在。

  根据上述结果,我们计算得到两国综合贸易互补性指数,如表2所示。可以看出,中俄之间的综合贸易互补性指数一直大于1。一般认为,贸易互补性指数大于1,表明出口国同进口国的互补性高于其他市场的平均水平,也即是说通过实证分析,证实了中俄两国在矿产品以及机电产品的对外贸易上的确具有极强的互补性。因此,从产品输出的角度,中国和俄罗斯的产能合作早已“轻车熟路”。一方面,俄罗斯经济发展“资源化”的特征凸显;另一方面,中国作为拥有全产业链的制造业大国,产品出口优势显著。中俄两国产业结构使得双边贸易的互补性凸显。

表2 2015-2019年中国和俄罗斯综合贸易互补性指数 

  2、产业转移成果开始显现

  2015年,中国国务院在发布的《关于推进国际产能和装备制造合作的指导意见》中强调:“加强境外资源开发,推动化工重点领域境外投资。充分发挥国内技术和产能优势,在市场需求大、资源条件好的发展中国家,加强资源开发和产业投资。以满足当地市场需求为重点,开展化工下游精深加工,延伸产业链。”俄罗斯拥有极为丰富的自然资源,这既是对华产能合作的现实基础,也能为本国资源找到更好、更稳定的去处以刺激经济发展。中国近年同俄罗斯的产能合作,尤其是产业转移方向的合作的确呈现广泛而深入的态势。近年来,中国和俄罗斯双向直接投资总体呈现增加趋势。中俄间的产能合作也同样得益于双向投资的增长,多元化特点明显。

  首先,两国天然气领域合作继续稳步向前。2019年12月2日,习近平主席在北京同普京总统视频连线,两国元首共同见证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投产通气仪式,未来30年里俄方将向中方供应1万亿立方米天然气。而作为“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实施的首个海外特大型项目,中俄亚马尔项目位于北纬71度北极圈以内、濒临北冰洋的极寒地带,是集天然气和凝析油勘探开发、天然气处理、天然气液化、海上运输和销售为一体的大型上游投资开发项目。该项目首条液化天然气生产线在2017年12月8日正式投产,并且向中国供应的首船液化天然气已经于2018年7月19日运抵江苏,交付中国石油。亚马尔油气项目的第二条生产线和第三条生产线也于2018年投产。“亚马尔项目具有多重效应,以55亿美元的投资带动了154亿美元的出口,并带来可观的投资回报”。中国接受俄罗斯的邀约参与投资并成为亚马尔项目大股东之一,除中石油持股20%外,更加值得关注的是我国发起的、旨在“一带一路”发展进程中寻找投资机会并提供相应投融资服务的丝路基金在亚马尔项目中持股9.9%。亚马尔项目实际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中俄全产业链合作项目。

  其次,中俄在铁路运输领域的产能合作发挥着支柱作用。被誉为“新四大发明”之一的中国高铁将架起沟通欧亚大陆互联互通的桥梁。2014年10月,中国铁路建设总公司与俄联邦交通运输部,俄罗斯铁路公司和中国发改委就高速铁路交通签署谅解备忘录,决定建设旨在开发欧亚高速运输走廊的“莫斯科-北京”高铁项目。该项目长度超过7000公里,预期造价高达1.5万亿元人民币(约合2420亿美元),中方有意为项目的实施提供技术以及全面负责规划和建设。中国铁建继成功竞标莫斯科地铁外大环的“阿米尼耶沃公路”“米丘林大街”“韦尔纳茨基大街”三座地铁站及两段隧道工程后,又在2019年签下莫斯科地铁第三换乘环线东段盾构项目和莫斯科地铁西南线项目。俄罗斯首次在地铁建设中引进外国企业施工,也是中国技术、管理及设备首次集体走进欧洲地铁市场的项目,这得益于“一带一路”倡议和俄罗斯欧亚经济联盟战略的高度契合。也充分显示出俄罗斯对于中国产能的信赖。目前,仅中国铁建一家在俄罗斯市场在手项目就接近10亿美元。

  再次,中俄产能合作在电力领域也取得可观的早期收获。仅2016年前三季度,中国国家电网公司黑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通110千伏布黑线、220千伏布爱甲乙线和500千伏阿黑线,累计进口结算俄电电量24.15亿千瓦时。自此,国家电网黑龙江电力公司累计进口俄电达200.97亿千瓦时。在核电领域,中俄也开展了更具前瞻性的合作。尤其是在中国“蓝天保卫战”的背景下,和平利用核电无疑是重要选择。2018年6月8日,中核集团与俄罗斯国家原子能集团签署了一揽子协议,其中包括《田湾核电站7/8号机组框架合同》《徐大堡核电站框架合同》《中国示范快堆设备供应及服务采购框架合同》等合作协议。这是迄今为止中俄最大的核能合作项目,合同总额超200亿元,项目总造价超千亿元。相比中国俄罗斯在核电快堆技术方面的研发历史更为悠久,技术较为领先,核电的使用可以追溯到苏联时期。协议确定“俄方对电站设计承担总体技术责任,负责核岛设计,参与仪控、电气、消防、通讯等系统的联合设计,负责反应堆压力容器、蒸汽发生器、主循环管道、主泵、堆芯熔融物捕集器等14项核岛主设备以及部分核岛辅助设备的供货。”

  最后,农业已成为中俄贸易和产能合作的潜在增长点。俄罗斯农业具有得天独厚的发展条件,不仅地广人稀,土地肥沃,且拥有大量储备性的农业用地,横跨寒带、亚寒带、温带三个气候带,而且可耕地面积、农业生产和运输成本都具有可持续性发展的优势。尤其是在乌克兰危机之后,俄决定从农产品贸易上进行反制裁,大力推行农产品进口替代政策,同时因卢布汇率走低,俄罗斯农产品也更具竞争力。近年来,俄罗斯主要农作物的丰收和增产,使得农业成为俄罗斯为数不多的在危机中逆势发展的行业。俄本国人口有限,谷物、豆类和有料作物大多还是出口到欧亚经济联盟国家和中日韩等需求旺盛的市场,俄罗斯目前农业创汇首度超过了军火出口额。中国是俄罗斯的邻国,具有地缘上的优势,也具有需求上的优势和农业技术运用上的优势,中俄在农业领域的产能合作潜力极大。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发布的2017年度《俄罗斯发展报告》中明确提出:制约俄罗斯农业发展的核心问题是无法获得较低利率的长期贷款,农业领域企业和个人融资越发困难,而像丝路基金这样的融资平台恰好有能力解决这一问题。此外,在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如果能以俄罗斯农产品的进口部分替代美国进口,无疑也可以缓解贸易战带来的压力。2018年10月,满载中国东金集团在俄种植的千吨大豆的“龙推603号”粮食专用驳船由俄哈巴罗夫斯克港运抵黑龙江省抚远市,该粮食专用驳船的首航成功,标志着中俄界江首个粮食专用港口正式启用,这也正好打破了此前中俄农业合作的运输瓶颈。据统计,2018年通过该港自俄运回大豆1.25万吨。黑龙江东金集团已在俄罗斯承租土地180万亩,“致力于探索一条在俄罗斯远东地区发展绿色农业,收获后通过水路运回国内深加工的多元化、全产业链的现代农业之路”。抚远市自2019年起开始规划建设第二个粮食专用码头。

 

  (三)中俄产能合作发展前景探析

 

  2019年6月,习近平主席在圣彼得堡出席中俄能源商务论坛时指出,要加强两国能源标准互认和对接,推动信息技术和能源产业深度融合,深化能源研发合作,推动能源可持续发展。2018年6月,中俄签署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联合声明》亦强调:“推动在工业及高科技领域的合作,重点落实大型合作项目,建立稳固的产业链。”中国国务院颁布的《关于推进国际产能和装备制造合作的指导意见》也鼓励优势产业“走出去”,“形成我国新的经济增长点,有利于促进企业不断提升技术、质量和服务水平,增强整体素质和核心竞争力。”中俄两国在“一带一盟”政策对接背景下开展产能合作,也开创了大国之间合作的诸多先河,创造性地在诸多新兴领域进行了未来合作的探索。中俄不仅在各自具有比较优势的领域里互补性很强,而且双方可以在高新技术领域实现强强合作。即使在某些领域的产能合作存在挑战,鉴于双方共同利益大于分歧,也可以通过“政策沟通”“民心相通”等多方面努力得以化解。

  1、中方优势领域的对俄产能合作

  改革开放40年以来,中国主动并广泛地融入国际分工体系,承接了全球制造业转移到我国东部沿海地区,不仅成就了中国的制造业大国地位,同时还使得中国成为了世界上唯一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国家。按照国际标准工业分类,在22个大类中,中国在7个大类中名列第一,钢铁、水泥、汽车等220多种工业品产量居世界第一位。我国近年来更加重视资本密集型研发企业的“中国智造”,力求实现产业升级。而在产业实现升级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形成“取舍”,尤其是考虑到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已经大幅上涨,将部分制造业优质过剩产能转移到其他国家和地区,既可以降低生产成本,还可以有效带动其他国家和地区的经济发展。而俄罗斯经济政策日益“向东转”,在关注远东地区发展的背景下,中国逐步加大对俄制造业领域投资,尤其是汽车制造和家电产品领域。

  在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汽车制造业一落千丈,民用汽车生产量和市场占有率均大幅下降。其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如伏尔加、高尔基等多数老牌汽车制造厂厂房设施老旧,机械设备相对落后;二是汽车零部件很大程度上依赖进口,本国汽车厂更多扮演了“组装者”角色;三是俄政府仍将能源化工产业作为优先发展方向,政策扶持没有及时跟进;四是较低关税使得德国、美国、日韩等国外汽车品牌严重冲击俄罗斯本国品牌。

  反观这些国外汽车制造厂商,如德国大众、韩国现代、日本丰田和三菱等纷纷在俄设厂,集生产、组装、销售于一体的本土化运营模式效果颇佳。近年来,中国汽车厂商作为后来者,也在借鉴前者的模式。尽管中国汽车品牌在俄罗斯市场总体占有率只有2%左右,但据俄汽车产业分析机构Autostat数据显示,2018年前6个月,中国品牌在俄销售的新汽车达16000余辆,较2017年同期增长了17%,其中力帆汽车销量占到近一半。2019年6月,中国长城汽车公司在俄罗斯图拉州的汽车厂宣布竣工投产,中国品牌首款全球车型哈弗F7也在此工厂下线并且完成海外上市,计划年产能15万台。在中国汽车品牌不断进入俄罗斯市场的同时,将制造工厂同时落地,实现汽车制造业的对俄产能合作应该要成为一个合理、共赢的选项降低制造成本和销售成本,对消费者而言无疑是利好的;带动本地就业以及相关配套产业发展,对俄经济而言同样是利好的。

  全球知名中国家电品牌同样选择了俄罗斯,实现本土化制造和组装。2016年4月,中国海尔集团在俄建立的第一家冰箱生产工厂正式投入运营,为当地创造了500多个就业岗位。时隔仅两年,2018年5月,中国洗衣机行业的第一个欧洲地区工厂落地俄罗斯鞑靼斯坦共和国,海尔正式在俄罗斯建立工业园区。据海尔集团披露的信息,该工业园区已于2019年8月开业,预计为当地增加385个直接就业机会和1000余个间接就业机会。之后,厨电等其他家用电器也将陆续进驻工业园区。

  中国对俄出口的主要商品是机械器具及零件、电机、电气、音像设备及其零附件等工业制成品,从理论上讲,如果在俄生产成本更低,这些产能都可以转移到俄罗斯。像海尔和长城这样的制造商,不仅仅是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更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市场占有率。其实,中国企业对俄直接投资的企业战略规划中已经考虑到对欧亚经济联盟国家乃至中东欧地区的辐射和带动作用这一重要因素。中国对俄制造业产能合作深入发展同样可以辐射和带动同这些地区国家的合作,正在实现由“出口产品”向“出口工厂”,由“商品输出”到“资本输出”的跨越式产能合作发展。

  2、俄方优势领域的对华产能合作

  冷战时期因丰富的能源禀赋及经济互助委员会机制内部合作的市场需求,苏联在能源化工、船舶制造等方面具有技术和资源上的比较优势。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因全面继承苏联的大国地位及主要资源优势和科技地位,在对华进行产能合作时同样有针对性地选择这些优势产业。

  (1)能源化工行业依旧是重点领域

  处于工业化中期发展阶段的中国,有着巨大的能源需求。一方面,俄罗斯多年来一直都是中国稳定的油气资源供应国,中国在俄经济不景气之时为其“直接输血”,使其摆脱困境;另一方面,同时也直接带动中俄油气加工产业快速发展,未来两国在油气领域的合作不会局限于能源贸易,而会朝着跨境油气加工和化工方向发展,为长期的机制化合作开展总体布局。

  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是俄罗斯最大的石油公司,这家国有控股企业在增加对华石油产品供应的同时,正在设想发展针对整个石油和天然气加工行业的对华技术合作伙伴关系。该公司在俄罗斯境内与中国联合开展油气项目的同时,开始布局中国市场。中俄开展原油产品加工的产能合作,也是出于两国利益交汇点的考量:一是中国可以充分利用好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等优质能源,最大程度地降低生产成本;二是在满足中国国内市场需求的同时增加对俄罗斯原油附产品出口;三是帮助俄经济复苏,扩大石油产品加工产业,有利于推动俄罗斯国内增加就业,改善民生。俄石油产业近年来同中国能源化工企业直接开展产能合作呈不断发展之势(见表3)。

表3 俄罗斯石油公司(Rosneft)对华产能合作项目 

▲ 资料来源:根据俄石油公开资料整理。

  石油及其他附加产品是化工行业尤其是有机化工行业必不可少的原料。而油气加工及化工行业,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改进工业生产工艺,拓展工业原料使用,发展高新技术产业以及开展其综合利用都有很大作用。禀赋上的优势加上客观上的需求,使得俄罗斯对华能源化工产能合作成为现实选择。

  (2)军工及船舶制造是未来中俄产能合作的着力点之一

  中俄两国在军事和国防领域的“靠拢”是出于目前国际政治现实的必然选择。一方面,俄罗斯在军工领域拥有技术和制造方面的悠久传统和绝对优势,是创汇的重要来源。根据国际文传电讯社数据,2017年俄罗斯武器出口总额超过150亿美元。目前,俄罗斯军工产业在世界军火市场中占据了约23%的市场份额,仅次于美国,且远高于其他武器出口国。另一方面,我国因受美国和欧盟等发达国家的武器禁运的限制,同俄罗斯武器装备合作成为现实选择。2012年,俄罗斯在中国军火市场的份额为43%,到2016年增长到64%。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向俄罗斯购买的S-400型防空导弹,都是专供中国市场。其他的“重量级”军购还包括苏-35战机和4艘拉达级潜艇,117C型重型发动机,伊尔-76运输机和伊尔-78空中加油机等。

  中国正在由俄罗斯军火的买家变成合作伙伴。两国已经决定将中国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与俄罗斯的格洛纳斯融合,这种强强联合将打造世界上最强的卫星导航系统。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研究员西蒙·韦泽曼认为:“中俄都认识到开发全套现代武器装备费力费钱,双方必须进行合作以分担成本、分享技术。中国会成为地位较高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们有更多的钱可用于开发。”2018年9月20日,美国国务院宣布,因中国人民解放军从俄罗斯采购了苏-35战斗机和S-400防空导弹等武器装备,美国政府决定对中央军委装备发展部及其负责人进行制裁。美国这一举动,凸显了中俄军事合作的重要性。中国“面对霸权主义强权政治抬头,我们将继续深化中俄‘背靠背’合作,不断增强战略协作”。中俄在北极地区的合作为军备产能合作开辟了新领域。

  “冰上丝绸之路”作为位于北极圈区域的一条航道,比传统的苏伊士运河航线节约30%左右的航程和时间,运输成本显著下降,中俄两国最高层已经达成共同开发的共识。作为航道此前的主要使用者,俄罗斯拥有大量的气候数据、航海日志和水文资料。但因受乌克兰危机影响,2014年以来欧美展开了多轮对俄罗斯航运业、造船业的制裁且至今仍未取消,制裁冻结了俄罗斯联合造船公司在美国的资产,禁止美国企业及公民与该公司进行交易。这些制裁直接导致了诸多航运企业纷纷终止与俄罗斯的合作。据俄罗斯方面预测,如果这条经济快捷的航线实现全年通航,那将在很大程度上重构当前的全球贸易运输格局,直接将活跃的东亚经济圈同欧洲连接起来,因而俄罗斯邀请中国共建“冰上丝绸之路”。该航线因受到极地气候的制约,每年的通航时间集中在7月至11月,其余时候因冰层太厚而无法通行,所以在短时间之内实现全年通航还得依靠破冰船。“俄罗斯在2020年之前有再建造6艘强大核动力破冰船的计划”。然而,该项目也面临多方面现实和潜在因素制约:其一是俄罗斯是否仅仅是出于带动基建的考虑,是否着眼于对华长期合作,一旦基建项目落地可能逐渐把航线收归;其二是俄罗斯国家资金投入不足,尽管拥有漫长海岸线,但本国的造船产业几乎处于停工歇业状态,1991-2001这十年期间,军用和商用船舶建造订单急剧减少,导致该国几乎所有造船厂的经济效益显著下滑,“国防船舶订单的数量下降了近20倍,民用订单数下降了5倍多,造船从业人数减少了近4倍,总人数不到20万人。”“截至2016年底,俄罗斯在世界造船厂船舶总产量中的份额不超过0.6%”;其三,俄罗斯造船必需的设备成品和相关的零件主要从中国或韩国进口,当前船舶制造更多地保持与韩国合作。承担亚马尔LNG首度运输任务的“鲁萨诺夫号”就是由中远海运集团和日本商船三井共同为亚马尔项目投资和运营的、由韩国大宇造船厂建造的ARC7冰级液化天然气运输船。

  2018年6月,中国核工业集团启动第一艘核动力破冰船前期工作。俄罗斯是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核动力破冰船的国家,而中国在破冰船制造方面还处于相对起步阶段。“俄罗斯完全可以利用自己建造和使用核动力破冰船、核动力巡洋舰以及世界上首个浮动核电站‘罗蒙诺索夫’号的丰富且不断积累的经验,也能向中国提供帮助。”中国正在组建一支由核动力破冰船领衔的破冰船队,旨在大力开发北极航道,未来将深耕北极地区。中俄两国目前各拥有1艘航母正在服役,联合制造核动力航母有可能会成为两国未来的合作方向。从资金、技术、经验和互信程度等方面分析,中俄是有深化合作空间的。

  3、中俄优势领域强强联合的1+1>2效应

  美国总统特朗普于2019年12月签署总额近7380亿美元的2020财年国防授权法案,正式创建“太空军”。此举被认为是对近年来中俄等国在航空航天领域取得突破的回应,而太空领域也被认为是未来大国之间博弈和争夺的焦点。中俄两国在该领域优势互补,如果展开深度合作,将实现1+1>2的效果。

  苏联曾是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的国家,也是第一个把航天员送入太空的国家,同时在空间站建设上技术领先,早在20世纪80年代就建成了第一个大型空间站“和平号”,“和平号”空间站直到21世纪初才被目前服役的国际空间站代替。冷战期间,因为同美国进行军备竞赛,在太空领域竞相角逐,苏联投入了巨额资金、人力,积累了大量的发射经验、探测数据和实验记录。苏联解体后,由于与哈萨克斯坦就拜努克尔航天发射场矛盾重重,加之每年用于该领域的预算和实际拨付资金和之前相去甚远,高端科研人才流失严重,俄罗斯航空航天业一度面临停摆。

  进入21世纪后,中国在航空航天领域取得了包括载人航天、登月探测器、空间交会对接和C919大飞机等举世瞩目的成绩,近年来在该领域投入巨额资金用于研发。中国自己的空间站“天宫”则将于2022年左右建成投入运营,而目前的国际空间站将于2024年到2026年之间结束使命,这就意味着此后“天宫”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人类唯一的空间站。俄罗斯“联盟号”飞船和“进步号”货运飞船在美国的航天飞机退役之后,成为了往返国际空间站进行人员及补给运输的唯一航天器。此前,无论是美国还是欧洲航天局,都与联邦航天集团(俄政府持股85%)保持着密切联系,在各方的通力协作下才保证了多年来国际空间站的正常在轨飞行和各项实验工作的顺利进行。“天宫”将作为一个长期在轨运行的空间站,中国无疑将长远谋划,尤其是在当前尚不具备航天飞机可以多次往返天地之间进行人员和物资运输的情况下,与俄联手尤为重要。

  大型民航客机市场几乎被美国波音公司和欧洲空客公司长期垄断,但在不远的将来会因中俄两国合作而终结。2017年5月22日,中俄国际商用飞机有限责任公司(CRAIC)在上海成立,这是中国商飞与俄联合航空制造集团的合资企业(各占50%的股权),将联合研制新一代远程宽体飞机CR929。客机设计载客量为280名乘客,并且在发动机性能和油耗等方面都将达到最新的科技水平,预计比同类竞争机型——波音787和空客A350——在能耗方面减少17%左右。CR929计划在2023年首飞,2026年开始交付。按照俄方此前的声明,该项目将一直持续到2045年,在此期间计划出售约800架客机。该客机将在早期装配罗尔斯·罗伊斯发动机,而之后将装备俄联合发动机制造公司研发的PD-35发动机。中俄商飞的主要研发中心将设在莫斯科,实际装配将在上海完成。“俄方在复合材料研究上具有丰富经验,可以提高项目的研发效率;而在生产制造方面,上海则有良好的资源可以对接。”该项目将真正实现中俄优势互补,产能合作效益最大化。

  4、远东产能合作以构建东北亚经济圈

  中国同俄罗斯的经贸合作随着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政策对接的深入而不断扩大,而中俄产能合作在未来不仅辐射和影响欧亚经济联盟国家,还可进而向西影响至中东欧国家,向东影响到东北亚国家,进而构建大欧亚伙伴关系。

  俄罗斯自2014年乌克兰危机后,便将“向东看”政策置于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如今,俄罗斯已经在联邦政府内设立远东发展部,还通过划设远东经济特区、举办东方经济论坛等多种形式吸引中日韩投资,力图以政策优惠和预算倾斜来深度挖掘远东的经济潜力,解决俄罗斯东西部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从产品输出的角度,远东“当地的石油和天然气这两项资源的总计价值就高达20万亿美元。此外,煤炭、铁矿石、森林、贵金属和钻石等资源都非常丰富。”从产业转移的角度,中国企业已经开始在贝加尔湖和堪察加边疆区设立灌装矿泉水厂,中俄(滨海边疆区)农业产业合作区也稳步发展,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和远东至中国东北的“滨海1号”(经绥芬河)“滨海2号”(经珲春)国际运输长廊等大型基建项目带动的下游制造业有着产能合作的巨大潜力。

  俄罗斯“通过东方经济论坛的举办,远东地区获得的投资逐年增加”。2018年9月,习近平主席首次出席东方经济论坛,他在开幕式致辞中指出:“2017年,中国同俄罗斯远东联邦区贸易额超过77亿美元。中方参与远东跨越式发展区和自由港项目30余个,规划投资超过40亿美元。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贸易伙伴国和第一大外资来源国。”而在2018年,中国同俄远东联邦区贸易额增长27.6%,达到77亿美元。对中国而言,远东地区产能合作可以推动我国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振兴,还将实现“冰上丝绸之路”的领域拓展和地缘延伸,“加强在俄罗斯远东和东北亚的合作,促进多元化和可持续发展,不断增加共同利益的数量,新伙伴关系机会的朋友和这一发展的成果,为远东和东北亚开辟了美好的未来”。对俄罗斯而言,俄政府已将远东开发作为国家经济发展的“优先任务”,寄希望于远东开发来推动其经济走出“低迷”。就双方合作而言,加强两国地方政府和中小企业间合作是中俄产能合作的着力点,也是应对外界对中俄“政热经冷”评价的有效回应。俄罗斯2009年发布的《远东和贝加尔地区2025年前社会经济社会发展战略》中就提出:“俄罗斯在远东开发战略中优先和中国东北地区进行国际经济合作,并认为中国东北和俄远东地区合作具有良好基础。”

  第三方市场合作已经成为“一带一路”背景下国际产能合作的模式创新。中俄产能合作如果引入第三方市场合作模式,可以吸引更多来自日韩的投资,打造“东北亚经济圈”。日本首相安倍数次访问俄罗斯并出席圣彼得堡国际经济论坛以及东方经济论坛。“日本而非中国是俄罗斯最大的亚洲投资国。在大宗交易方面,日本公司在最近25年内投资了144亿美元,其中103亿美元用于燃料和能源领域,特别是萨哈林项目。‘萨哈林-2’液化天然气工厂第三阶段的建设也正在讨论中(三井表示准备投资超过10亿美元)。”48日本还有意注资俄罗斯“北极LNG-2”工厂建设项目、雅库特采矿项目和哈巴罗夫斯克机场扩建项目。韩国早在2013年提出“欧亚倡议”,其立足点就是加强与俄罗斯和中国的经济合作。文在寅担任韩国总统后力推“新北方政策”,并提议韩俄两国可在天然气、铁路、港口、电力、造船等九大领域优先开展合作。当前朝鲜半岛局势趋缓,为打造东北亚经济圈创造了良好的政治经济氛围。2018年6月,韩国总统文在寅在访俄期间同俄方发表的《联合声明》中就明确指出,有必要对韩朝俄三方合作项目进行联合研究。

 

  (四)结 语

 

  2019年6月,习近平主席对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期间同普京总统决定在两国建交70周年之际将双边关系提升为“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为两国未来经贸合作再次注入新动力。“一带一盟”背景下的中俄产能合作仍处于起步阶段。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意味着双边关系涵盖经济、政治、安全、人文、国际事务等各个领域,这为中俄产能合作奠定牢固的基础。中俄正利用这一历史性机遇,发挥资源禀赋比较优势及垂直分工形成的经济互补性,充分释放两国产能合作潜力。“一带一盟”背景下的中俄产能合作将打造一个横跨欧亚地区的全新产业链和价值链,推动中国构建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同时推动俄罗斯摆脱经济“资源化”现状及东西部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助推俄实现经济结构优化。不可否认,中俄产能合作在未来一个时期的落地问题上(如俄罗斯远东基础设施建设、人民币计价的石油期货交易等)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就顶层设计而言,中俄必须清醒认识到对接各自发展倡议以推动开展产能合作,是实现合作共赢而非“零和博弈”思维下势力范围的攫取与争夺;就现实推进而言,中俄两国应以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为基础,与即将形成的欧亚经济联盟统一市场有效整合,以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机制等多个平台为依托展开机制化合作,实现国际产能合作连成线、形成面,并构建更为广阔的大欧亚伙伴关系网络,通过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与欧亚经济联盟建设的政策对接,打造中俄命运共同体和“一带一盟”命运共同体,产能合作方能行稳致远。